第八十章 个山遗响 刘淑与那一柄未锈的剑(第4页)
诗成泪不禁——诗写成了,可眼泪止不住。
何时复汉祚——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汉家的天下?长啸出山林——她长啸一声,走出山林。
她不是不想隐居,是不敢隐居。
她怕一隐居,就忘了国仇;她怕忘了国仇,就对不起那些死在清军刀下的百姓;她怕对不起那些百姓,就白活了这一辈子。
她不能白活。
她要活得像一把剑,出鞘就要见血,入鞘就要留名。
她把家产都卖了,买马,买粮,买刀剑,买盔甲。
她组织了一支义军,自任统领,带着几百个和她一样不甘心的百姓,在赣南的山林里,和清军打了三年。
三年里,她打了无数仗,胜了,败了,胜了又败,败了又胜。
她受过伤,中过箭,断过肋骨,流过血。
可她不怕。
她怕的是那些跟着她的百姓死了,她怕的是那些百姓的父母妻儿没人管,她怕的是那些百姓的血白流了。
她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
她要替他们报仇,替他们讨回公道,替他们在这片被铁蹄踏碎的土地上,重新竖起一面旗。
她在《从军行》中写道:
“腰间宝剑血犹腥,马上琵琶不忍听。
誓扫胡尘清海内,男儿到此是英雄。”
腰间宝剑血犹腥——她腰间的宝剑,血还是腥的。
马上琵琶不忍听——马上的琵琶声,她不忍听。
誓扫胡尘清海内——她发誓扫清胡尘,让海内清明。
男儿到此是英雄——男人到了这个份上,才是英雄。
她不是男儿,可她的心,比男儿更烈;她的剑,比男儿更快;她的血,比男儿更热。
她不怕死,怕的是死得不值;她不怕败,怕的是败得没有骨气。
她败了。
三年后,她的义军被清军打散,她带着几个亲信,逃进了个山。
她把剑插在土里,跪在地上,哭了很久。
她哭那些死去的百姓,哭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哭那个再也救不回来的明朝。
她哭完了,站起来,拔出剑,擦干眼泪,走进了个山草堂。
她不再出来了。
她晚年,是在个山草堂里度过的。
个山草堂,是她自己取的名字。
个是个人的个,山是山河的山。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山,一个人,一座孤独的山,一个孤独的人。
她一个人,住在信丰的山里,守着那些书,那些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她不再写诗了。
不是写不动,是不想写了。
写诗是需要对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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