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啸雪庵 吴绡与那一场未化的雪(第3页)
死在她还来不及为他画完那幅《梅妻鹤子》的冬天。
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
她哭着说:“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些题诗怎么办?”
可他听不见了。
他永远地不回答了。
那一年,她大概三十岁。
她成了寡妇。
她没有再嫁。
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
她是许家的媳妇,是许瑶的妻子,是许瑶孩子的母亲。
她不能做对不起许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许瑶的事。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诗上,放在了画上。
诗是她唯一的寄托,画是她唯一的伴侣。
她每天在啸雪庵里,画一幅又一幅的梅花。
她画梅花,画那些“冰姿不怕雪霜侵”
的梅花。
她的梅花,越来越淡,越来越瘦,越来越不像梅花,像她这个人——瘦,淡,冷,孤。
她用墨越来越少,用水越来越多,墨淡到几乎没有颜色,水多到纸都皱了。
她不是在画画,她是在哭。
把哭画成画,把泪化成墨,把疼凝成纸上的那一点一点的、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她画了一幅《寒梅图》,画了三年。
三年里,她画了撕,撕了画,画了又撕,撕了又画。
她画了无数幅,撕了无数幅,撕到纸屑堆了满地,撕到墨汁溅了满墙,撕到手指都磨出了血。
可她不肯停下来。
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画不出那枝梅了;她怕画不出那枝梅,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影子了。
她画到最后,只剩下几笔枯墨,几根瘦枝,几点淡花。
可就是这几笔,几根,几点,比她从前画的所有梅花,都更让人心疼。
因为她把她的命,画进去了。
她的命,是苦的,是淡的,是瘦的,是冷的。
可她的命,也是倔的,是硬的,是不肯低头的。
她写过一首《梅花》,诗里有一句:
“冰姿元不染尘埃,冷淡生涯独自开。
莫怪世人轻颜色,此花原是雪中胎。”
冰姿元不染尘埃——她的梅花,冰姿玉骨,不染尘埃。
冷淡生涯独自开——她这一生,冷淡的,独自的,开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莫怪世人轻颜色——不要怪世人轻视它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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