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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鸳鸯梦叶小纨与那一场未醒的春愁(第3页)
她以为这就是最痛了。
可她不知道,更痛的,还在后面。
她嫁了人。
嫁的是同邑的沈永祯。
沈永祯,字某,号某,是吴江的诸生。
他工诗词,善书画,尤精篆刻。
他懂她的诗,懂她的词,懂她的心。
她写了新诗,第一个给他看;他读了,会在诗稿的空白处,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
批语不长,只有几个字——“此句妙绝”
,“此字可再酌”
,“蕙绸,你又瘦了”
。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以为那些批语会一直写着,那些诗会一直和着,那些茶会一直热着,那些灯会一直亮着。
可她错了。
沈永祯后来病了。
他的病,来得突然,来得凶猛。
先是发热,然后咳嗽,咳血,最后卧床不起。
她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
她喂他吃药,他吃不下;她给他喂粥,他咽不下。
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一天一天地衰弱,心如刀割。
她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可没有用。
沈永祯的病太重了,药石无效。
他死了。
死在她还来不及为他写完那首《白头吟》的冬天。
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
她哭着说:“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些批语怎么办?”
可他听不见了。
他永远地不回答了。
那一年,她大概三十岁。
她成了寡妇。
她没有再嫁。
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
她是沈家的媳妇,是沈永祯的妻子,是沈永祯孩子的母亲。
她不能做对不起沈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沈永祯的事。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诗上,放在了戏曲上。
她开始写一部杂剧,叫《鸳鸯梦》。
鸳鸯梦,是她给自己造的一个梦。
梦里,她和姐姐们、妹妹,还是从前的样子,一起读书,一起写诗,一起在疏香阁的窗前赏梅。
梦里,她们没有死,没有嫁,没有离别,没有那些撕心裂肺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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