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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筠心阁陈书与那一枝未凋的墨梅(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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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雨,细细密密地落在嘉兴的筠心阁上,落在秀水河的青波里,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

她的《复庵诗稿》和墨梅画作,被她的儿子钱陈群刻了出来,被乾隆皇帝御笔题赞,被收藏在故宫博物院的库房里。

那些厚厚的、厚厚的、积满了灰尘的旧画里,有她的名字。

不大,不亮,不耀眼,可它在那里,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笔墨中间,像一个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可它没有灭。

她在《复庵诗稿》中写过这样一句:“冷淡生涯独自开。”

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淡然的一句,也是最倔强的一句。

她不需要别人来看,不需要别人来赏,不需要别人来懂。

她只需要自己开。

开了,就够了。

那些花,是她的命。

她死了,花还在。

在故宫的库房里,在嘉兴的旧宅中,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你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它。

枝干虬曲,花瓣淡瘦,墨色浓处是夜的黑,淡处是鬓的白,留白处是她说不出口的、藏了一辈子的话。

那些话,她没对任何人说过。

可她画出来了。

画在纸上,画在墨里,画在那一枝永远不会凋谢的墨梅中。

我站在秀水河边,站了很久。

雨一直没有停,不急不缓,像老天爷在慢悠悠地纺线,把天和地纺在一起,纺成一匹永远织不完的布。

我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走到桥头,又回头看了一眼。

雨还在下。

河还在流。

那株老柳树,还在雨里站着,柳丝垂到水面上,被风吹着,被雨打着,在水里画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一圈,一圈,又一圈。

大的套着小的,小的消失在大的里,像一个人的一生,被无数个圈套着,挣不脱,逃不开。

她的一生,也是这样被套着的。

可她从来没有挣扎过。

不是不想挣扎,是挣扎了也没有用。

她只能画,画到圈散了,画到河干了,画到柳树枯了,画到她死了。

她死了,圈还在。

套在那座石桥上,套在那条秀水河里,套在那句“冷淡生涯独自开”

的诗里。

她死了,可她的墨梅没有死。

它还在那里,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在每一个梅花开的冬天,在每一个读到她的诗、看到她的画的人心里。

它还在开,开在雪里,开在风里,开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

我撑着伞,走下了桥。

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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