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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和鸣楼冯又令与那一卷未完的和诗(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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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蕉园七子之一。

清初康熙年间,杭州出现了一个由女子组成的文学社团——蕉园诗社。

那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个有明确记载的女性诗社。

诗社的发起人是顾玉蕊,她召集了同城的几位才女,包括林以宁、柴静仪、钱凤纶、朱柔则、冯又令、毛安芳、李端明,一共九人,称为“蕉园七子”

她们定期聚会,在西湖边的蕉园里,吟诗作赋,品茗赏画,互相唱和。

冯又令是蕉园七子中最擅长和诗的一个。

她与人唱和,从不输人。

林以宁说她“和诗如流水,随物赋形”

,柴静仪说她“应和之捷,虽七步不逮”

她不在乎这些。

她在乎的,是那些和她一起唱和的女子,是那些在蕉园里度过的、没有丈夫、没有孩子、没有家务、只有诗的日子。

她在乎的,是林以宁的那句“梅雪清姿不可攀”

,是柴静仪的那句“蕉园旧雨忆潺潺”

,是顾玉蕊的那句“诗成不用纱笼护”

那些句子,她抄在诗稿上,压在枕底下,读了一遍又一遍,读到纸都皱了,读到墨都淡了,读到字都花了。

她在《和鸣集》中写道:

“记得蕉园初唱和,诗成击节共吟哦。

而今人去诗犹在,独对残笺泪更多。”

记得蕉园初唱和——她记得那年春天,她们第一次在蕉园里唱和。

诗成击节共吟哦——诗写成了,她们击节吟哦。

而今人去诗犹在——如今人走了,诗还在。

独对残笺泪更多——她一个人对着残笺,眼泪更多了。

那些女子,后来一个个地散了。

顾玉蕊老了,林以宁病了,柴静仪嫁了,朱柔则搬了,毛安芳死了。

蕉园诗社散了,像那场江南的雨,落在湖里,落在山上,落在她们再也回不去的旧梦里。

冯又令一个人,守着她的和鸣楼,守着那卷《和鸣集》,守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我在雨中走了很久。

从断桥走到白堤,从白堤走到孤山。

孤山脚下,有一座小小的院落,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匾上的字已经被风雨磨蚀得只剩下几道淡淡的刻痕,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字——和鸣楼。

我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块匾,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滴在衣领里,凉凉的。

我忽然想,三百年前,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在这样的雨天里,站在这里,仰头望着这块匾,心里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我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楼里空荡荡的,家具早已搬空了,只剩下靠墙的一张书桌,桌上落满了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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