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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和鸣楼冯又令与那一卷未完的和诗(第3页)
不用我教。”
他死了。
死在那年秋天。
芭蕉叶黄了,竹叶落了,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
她哭着说:“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些和诗怎么办?”
可他听不见了。
他永远地不回答了。
那一年,她大概三十岁。
她成了寡妇。
她没有再嫁。
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
她是钱家的媳妇,是钱廷枚的妻子,是钱廷枚孩子的母亲。
她不能做对不起钱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钱廷枚的事。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诗上。
诗是她唯一的寄托,也是她唯一的安慰。
她把钱廷枚的遗稿整理成集,亲手抄录,亲手校对,亲手装订。
她抄了一遍又一遍,抄到手都肿了,抄到眼睛都花了,抄到手腕都抬不起来了。
可她不肯停下来。
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拿不动笔了。
她怕拿不动笔,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字了。
她把剩下的时间,用在整理自己的诗稿上。
她把那些写得不好的诗,烧了;把那些写得太真的诗,藏了;把那些写了也不敢给人看的诗,锁进了箱子里。
箱子的钥匙,她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
她在《和鸣集》中写道:
“和诗楼上夜初长,孤灯照影自凄凉。
旧日和君同砚墨,今朝独对旧时章。”
和诗楼上夜初长——她一个人,站在和鸣楼上,夜太长了。
孤灯照影自凄凉——孤灯照着影子,她自己凄凉。
旧日和君同砚墨——从前,她和他在同一个砚台里研墨。
今朝独对旧时章——今天,她一个人对着旧日的诗章。
她写的不是诗,是她的命。
她的命,从钱廷枚死的那天起,就停在了那里。
停在了和鸣楼的书桌上,停在了那一叠没有人和的诗稿里,停在了那盏再也点不亮的灯里。
她活着,可她的人已经死了。
她的魂,跟着钱廷枚走了。
留下的,只是一具会写诗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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