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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和鸣楼冯又令与那一卷未完的和诗(第2页)
不见夫君已十年——她不见他,已经十年了。
旧稿重翻泪满笺——她把旧日的诗稿翻出来,翻一页,哭一页;哭一页,翻一页。
夜难眠——她睡不着。
一半相思一半怜——一半是相思,一半是自怜。
她怜自己,等了十年,等来了一场又一场的雨,等来了一个又一个的春天,等来了诗稿上的墨迹淡了,纸页黄了,可她没有等到他回来。
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可她还是在等。
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不能不等。
等,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不等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十五岁那年,嫁了人。
嫁的是钱廷枚。
钱廷枚,字某,号某,是杭州的诗人。
他工诗词,善书画,尤精小楷。
他懂她的诗,懂她的心。
她写了新诗,第一个给他看;他读了,会在诗稿的空白处,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
批语不长,只有几个字——“此句妙绝”
,“此字可再酌”
,“又令,你又瘦了”
。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以为那些批语会一直写着,那些诗会一直和着,那些茶会一直热着,那些灯会一直亮着。
他们在和鸣楼里住了很多年。
楼不高,只有两层,白墙黑瓦,飞檐翘角。
楼前种着几株芭蕉,楼后种着一片翠竹。
他在楼上读书,她在楼上写诗;他在灯下研墨,她在灯下铺纸。
他们和了一首又一首,写了一年又一年。
她以为会一直写到老,写到头发白了,写到牙齿落了,写到眼睛花了,写到再也写不动了。
可他先写不动了。
他病了。
病在床上,握着她的手,说:“我写不动了。
你替我写。”
她哭着说:“我替你写。
你教我写。”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
他说:“你已经写得比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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