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嗣徽堂朱柔则那一封没有寄出的信(第4页)
不是不想留,是不敢留。
她怕被人看见,怕被人问“沈用济是谁”
,怕被人知道,她等了他十年,他还没有回来。
她写过一首《寄外》,诗里有一句:
“君在江南妾江北,不知何日见何年。”
君在江南——他在江南,她在江北。
不是长江的江南江北,是心的江南江北。
他在她的心里,她在他的信里。
他写了信,她读了信;他忘了她,她忘不了他。
不知何日见何年——她不知道哪一天能见到他,不知道哪一年能等到他。
她等了一辈子,也没有等到。
可她还在等。
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不能不等。
等,是她唯一的信仰。
不等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沿着河边继续走。
雨一直没有停,不急不缓,像老天爷在慢悠悠地纺线,把天和地纺在一起,纺成一匹永远织不完的布。
走到一座石桥上,我停了下来。
桥是拱形的,桥洞下,河水缓缓地流着,流得很慢,慢得像她在灯下研墨的速度。
她研了一辈子的墨,研到墨锭都磨光了,研到砚台都磨穿了,研到手指都磨出了老茧。
可她还是研。
不研,她写不出字;写不出字,她就会疯。
她在《嗣徽堂诗稿》的自序中写道:“余少时即好吟咏,每于花晨月夕,拈小词以自遣。
及长,嫁为沈氏妇,随夫吟咏,颇得唱和之乐。
不意中道分离,夫子远游,余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惟诗词自遣,聊以忘忧。
今老矣,回思往事,如烟如梦。
因辑数十年所作,汇为一编,名曰《嗣徽堂诗稿》。
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云尔。”
“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
——她不敢说自己的诗能够传世,她只是想用这些诗来寄托自己的哀思。
她的哀思太重了,重到她的心装不下,必须倒出来,倒在纸上,倒在诗里,倒在每一个字里。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诗真的传世了。
虽然不多,可那些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她用一生的雨泡出来的,用一生的泪洗出来的,用一生的血养出来的。
她死后,她的《嗣徽堂诗稿》被她的后人刻了出来。
那些诗,被收录在《国朝闺秀正始集》里,被记载在《全清诗》里,被后人铭记。
那些厚厚的、厚厚的、积满了灰尘的旧书里,有她的名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