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青溪听雨张玉珍与那一场不散的愁(第3页)
她不能出门,不能见客,不能笑,不能哭,不能写太真的词。
她只能把自己关在琴书楼里,关在那盏孤灯下,关在那卷永远写不完的词稿中。
她把那些词稿看了又看,改了又改,烧了又写,写了又烧。
她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写给自己看的。
她怕自己忘了自己是谁。
她是张玉珍,字蓝生,号青溪女史,一个会写词的女人。
不是某氏,不是某人之妻,不是某人之母。
是她自己。
可她不敢承认。
她怕承认了,那个圈就会碎;圈碎了,她就会掉下去;掉下去,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我沿着青溪往上走。
河水越来越窄,越来越浅,河底的石头露出来了,石头上长着青苔,滑滑的,绿绿的,像一块一块的velvet。
岸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如镜,上面刻着几个字——“青溪旧隐”
。
字迹已经模糊了,可还能辨认出来。
我蹲下来,用手轻轻抚过那些字痕,指尖触到石头的凉意,凉得像她笔下那些“残灯明灭”
的夜晚。
她在那样的夜晚里,一个人坐在琴书楼里,灯是暗的,人是瘦的,影子是长的。
她数着更漏,一滴,一滴,又一滴,数到天亮,数到更漏干了,数到灯油尽了。
她不是在数时间,是在数自己的命。
一滴漏,一天命;一滴漏,一天命。
她数了五十年,没有数完。
不是数不完,是不敢数完。
数完了,命就没了;命没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还想见他。
哪怕只是在梦里。
她写过一首《南乡子》,词里有一句:“小立傍斜阳。”
一个人,站在斜阳下。
身边没有人。
不是没有人,是她不需要人。
她一个人,看梅子,听莺语,闻燕泥,就够了。
她把自己活成了青溪的一道风景,活成了江南烟雨中一幅没有人看的画。
可她不觉得苦。
她觉得,能站在斜阳下,能听见莺语,能闻见燕泥,能写出“小立傍斜阳”
这五个字,就够了。
我忽然想起一个画面——她站在青溪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她望着河面上的雨圈,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青石板路,慢慢地、慢慢地走回琴书楼。
她的背影是瘦的,是单薄的,是风一吹就会倒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