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见题诗 纪映淮与真冷堂词(第8页)
自从丈夫死后,她就把笔放下了。
不是不想写,是不敢写。
一写,就会想起从前;一想起从前,就会哭。
她不想哭。
哭是最没有用的事。
她的词集叫《真冷堂词》。
“真冷”
二字,是她对自己一生的概括。
她的心,是真的冷了。
不是装出来的冷,是真的冷。
从丈夫死的那一天起,她的心就冷了,再也没有暖过来。
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嫁给杜李,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为杜李守节,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没有人逼她,没有人求她,是她自己要的。
她要的,就是一个“真”
字——真心,真情,真正地活着。
康熙三十年(1691年)前后,纪映淮在云里村病逝,享年七十四岁。
她死的时候,身边有儿子,有儿媳,有孙子。
她的眼睛闭着,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她的枕边放着一卷旧稿,那是她的《真冷堂词》。
稿子已经很旧了,纸泛黄了,边角卷了,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
可字迹还在,那些娟秀的、工整的、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还在。
她死的那天,莒州下着雨。
北方的雨,不像江南的雨那样细细密密、不肯痛快地下。
北方的雨下得又急又猛,像有人在天空中倒水。
雨水打在茅屋的屋顶上,打在院子里的老柳树上,打在她的坟上,打在她的墓碑上。
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八、身后
纪映淮死后,她的诗被收录在《清诗别裁集》《闺秀词钞》《国朝闺秀正始集》等书中。
她的《咏秋柳》,被无数人传诵;她的《桃叶渡》,被刻在了夫子庙的牌坊上。
可她的《真冷堂词》,大部分已经散佚了。
后人只找到了十几首诗词,每一首都写得极好,清丽婉转,哀而不伤,有一种让人读了就忘不掉的魅力。
清代词学家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评价纪映淮:“纪阿男词,清丽婉转,有李易安之风。
其《咏秋柳》一首,尤为人所称道。”
“有李易安之风”
——有李清照的风范。
这是极高的评价。
可纪映淮不需要这样的评价。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懂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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