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见题诗 纪映淮与真冷堂词(第9页)
那个人,曾经有过——她的丈夫杜李。
可他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哥哥纪映钟,在王士禛的诗传开后,曾写信给王士禛说:“吾妹守节三十余年,不食清粟,不受清封。
其志之坚,虽古之烈女不能过也。”
“不食清粟,不受清封”
——不吃清朝的粮食,不接受清朝的封赐。
她做到了。
她一生没有做过清朝的官,没有吃过清朝的俸禄,没有穿过清朝的官服,没有戴过清朝的官帽。
她只是一个女人,可她的气节,比那些投降的汉奸强一万倍。
九、尾声
很多年后,有人在莒州城南的云里村找到了一座破败的坟墓。
墓已经很旧了,墓碑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仔细辨认,还能看出几个字:“杜门纪氏之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真冷堂主。”
那是纪映淮的墓。
她的墓前,不知是谁种了一株柳树。
每到春天,柳树发芽,绿丝垂地,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告别。
那株柳树,也许是她的儿子种的,也许是某个读过她诗的书生种的,也许只是风把种子吹到这里,自己长出来的。
纪映淮在《咏秋柳》中写过这样一句:
“不与行人绾离别,赋成谢女雪飞香。”
她不想与行人绾住离别的愁绪,只想像谢道韫一样,咏出佳句,让柳絮像雪一样飘飞,散发出香气。
她的柳絮飘了三百年,还在飘;她的香气散了三百年,还在散。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纪映淮的一生,也从来不肯痛快地过。
她没有等到丈夫回来,没有等到儿子长大,没有等到自己的诗被人记住。
她等来的,只有一场雨,一场下了三百年的雨,落在南京的秦淮河上,落在莒州云里村的茅屋顶上,落在她的墓前那株老柳的柳丝上,落在她的诗里,落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
她像一株老柳,生在秦淮河畔,长在莒州山间,被风吹着,被雨打着,被雪压着,可她的枝条,还是绿的;她的柳絮,还是香的。
王士禛写过“不见题诗纪阿男”
。
他见不到她了,可他读到了她的诗。
她的诗,比她的人活得更久。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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