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叶叶声声是别离 贺双卿与雪压轩(第3页)
十九岁那年,母亲把她嫁了。
男方姓周,是个樵夫,住在邻村。
周家家境比贺家好不了多少,但周母是个厉害角色,在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刁钻刻薄。
周母看中了贺双卿的勤快——一个能干活、能吃苦、还不要嫁妆的媳妇,上哪儿找去?
贺双卿不想嫁。
她见过那个姓周的年轻人,粗壮,沉默,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头牲口——不是厌恶,也不是喜欢,而是一种漠然的打量,仿佛在估算她值多少钱。
可她没有选择。
母亲做的主,媒人说的亲,她一个女孩子家,能说什么?
出嫁那天,下着雨。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那天的雨也是细细密密的,落在花轿的顶棚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贺双卿坐在花轿里,穿着借来的嫁衣,脸上涂着廉价的脂粉。
她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看到绡山在雨中朦朦胧胧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她忽然想起自己十三岁时写的一首词。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是愁,只是觉得春天过去了有些可惜。
现在她懂了,可那首词已经写不出来了。
花轿颠颠簸簸地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周家。
没有鞭炮,没有唢呐,没有闹洞房的亲戚。
贺双卿被领进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那就是她的新房。
新婚之夜,丈夫倒头就睡,鼾声如雷。
她一个人坐在床边,听着窗外的雨声,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她在地上捡起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墙上写了一行字:
“薄命嫁樵夫,青山空对门。”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又觉得不该写。
这里是婆家,不是自己的家,墙上乱写乱画,婆婆看见了要骂的。
她用手去擦,可焦炭的痕迹怎么也擦不干净。
最后她只好弄了些泥巴,把那行字糊住了。
糊得住墙上的字,糊不住心里的字。
三、灶台与词笺
婚后的日子,像一口永远不会烧开的水,温吞吞的,却烫得人难受。
周家四口人:婆婆周母,丈夫周四(村里人都这么叫他),丈夫的弟弟周五,还有贺双卿。
四口人的饭,她一个人做;四口人的衣服,她一个人洗;四口人的屋子,她一个人打扫。
此外还要喂猪、养鸡、种菜、砍柴、舂米、磨面——从鸡叫忙到鬼叫,没有一刻闲工夫。
婆婆周母是个极难伺候的人。
她嫌贺双卿做饭咸了淡了,洗衣净了脏了,扫地快了慢了,走路重了轻了——总之,没有一样是顺眼的。
她骂人的嗓门很大,隔着半条村子都能听见。
村里人都知道周家媳妇受气,可没人敢说什么——家务事,外人不好管。
丈夫周四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也不爱管事。
他在外面砍柴卖柴,回家就是吃饭睡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