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陆齐光无力地躺着,看到那为她写诗作赋的状元郎快步赶来。
他如获至宝、双眸放光,将她的身子展平了,自怀中摸出一柄碧玉雕花匕首,生生掏出她一只眼、割破她半张面。
定远侯、状元郎、晋帝,都曾许下山盟海誓:为得长乐公主垂怜,埋魂销骨也甘愿。
好一个埋魂销骨!
分明是埋她的魂,销她的骨。
她痛!
痛大梁百姓何辜,痛基业毁于一旦。
她恨!
恨自己有眼无珠,恨自己泾渭不分。
只是,陆齐光弥留之时,一骑白马杀入乱军之围。
马上人身负银甲,奔至她的身边,刻入骨血似地,将她紧紧揉进怀中,双臂颤抖。
那是镇国公府的长子、大梁最年轻的小将军——牧怀之。
也是她从未舍予一眼的、以为他刻板无趣的人。
陆齐光不会忘记那种意识逐渐飘忽的感觉。
起初,她还能听清他对她剖白爱意、又止不住地诉说歉意,能感受他温热的泪坠在脸上,能发觉那清冷如竹的人方寸大乱、泣不成声,能看见他拔出佩剑刎向脖颈。
“有臣陪着殿下。”
她听到他说,“这一世,下一世,每一世。”
而后,便是无穷的死寂。
-
及陆齐光再度恢复神智时,已重回她及笄立府之日。
此刻,不光她还活着,她的阿耶与阿娘还活着,元宝还活着,大梁的百姓都还活着,状元郎尚未夺魁,晋帝也还未提亲,唯有小侯爷已开始对她死缠烂打——所有的一切都有余地。
陆齐光回身,自元宝的手中捧过冰鉴,顺手便放在身旁的石桌上。
“天日昭昭。”
她轻声。
既然上苍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此生定会明辨忠奸,将前世的恨与苦狠狠回击。
元宝不明就里:“殿下说什么呢?”
“没什么,不是要紧事。”
陆齐光盈盈一笑,“元宝,帮我取纸笔来。”
元宝闻言,顿时委屈地轻嚷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殿下还有闲情逸致写字。”
“府邸的门槛都快被踏破啦!”
她伸手,对着府门的方向遥遥一点,抱怨道,“一个二个全是来为殿下送乔迁之礼的,真要奴婢看,都不带什么好心呢。”
陆齐光扬眉,惊讶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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