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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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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人身穿普通的黑色便衣,额前碎发略长,让人看不清他的确切容貌。

而昨天那位手执长剑的男子,墨发垂腰,一袭罗缎白衣,玄纹云袖,超脱于世间尘俗。

好似不是同一个人,可给人的感觉却又如出一辙。

冷淡,疏远,不可靠近。

胡思乱想间,那青年转过身,转瞬消失,鼻尖拂过一丝冷香。

江泽往他消失的方向跨了一步,嘴中呢喃:“嘲风……”

第6章古槐

在中元节过去的第二日晚上,江泽接到了乡下大哥打来的电话。

“回来一趟吧,父亲走了。”

电话中的人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类似于天气不错一般的事。

而江泽挂掉电话后却惊觉自己也难过不起来。

他已经跟老板李扬坦白了自己辞职的想法,老板挽留不成最终也只得表示尊重他的选择,但是请求他能在招聘到新人后再离开。

江泽思量片刻就答应下来了,毕竟老板待他不薄,不料大哥当晚就打电话过来告知他父亲走了这个噩耗,他只好又跟老板请了一周的假。

江泽带上换洗的衣服,装上一些贵重物品就动身了。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一把老家的钥匙、一部多年前买的平板手机、一张存款不多的银行卡还有一点现金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客车上零零星星几个人,江泽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紧了自己破了几个洞但仍舍不得扔掉的背包,出神地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看那风景从高楼到矮房,再从矮房到田野。

他在田野的深处下了车。

父亲下葬在老屋门前的那亩麦地中,灵位高高地竖起,放眼望去没有其他的墓碑,或多或少显得些许孤独。

正如他的葬礼,没有灵车,没有唢呐,没有三叩九拜,一切从简,江泽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麦地中多的那一座墓碑。

大哥二哥应了老人生前的要求,草率地将他安葬于田野,之后也没有多做停留,他们急切地回到自己的家中,那里有他们挚爱的妻儿。

听村里的老人们说,他父亲前些日子还随人去做法事,那天傍晚到地里走了几圈,看不出在寻什么,又不知何时被镰刀绊倒,之后便再也没有起来了。

到底是自己的父亲,江泽在听老人陈述事故缘由的时候,内心涌起阵阵苦涩。

他从未见过母亲,听村里岁数大的人说是在生下自己后便离家出走了。

一直以来,江泽都希望能跟父亲更亲近一些,他想追逐他的脚步,向他拜师入行,却总是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与疏远。

很多时候江泽觉得父亲根本就不把他当儿子,他在乎的只有大哥和二哥,因此江泽的心里对那个老人多少有点怨恨。

可每当他看到父亲躺在门口的竹椅上,一口一口地抽着表面被磨得光亮的旧烟斗,满面倦容与痛苦地望着远方时,江泽又有些于心不忍。

老屋历经几十年风雨,现已破败不堪。

屋顶满是细密的蛛网,木门受潮变形,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哑的刺耳声响,玻璃被逐年递增的土尘层层覆盖,早已不复最初的明亮光彩。

他在这个偌大的屋子里住了十八年。

床褥是意料之外的干净,深蓝色的花纹被洗得褪色泛白,枕头上盖着一条发黄的毛巾,上面还有一股劣质香皂的味道。

江泽就枕着这股味道在父亲的屋子里睡了几日,也梦了几日。

梦中有一个发髻高束的男子,江泽看不清男子的容貌,只觉他身姿潇洒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尽显与生俱来的傲气与不凡。

那隐隐约约的面部轮廓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又有天壤之别。

每当清晨惊醒,江泽都抓不住梦的尾巴,留给他的只有那模糊的身影与无尽的茫然。

乡下的空气总是要比城区好上几分,呆了几日江泽惊觉自己持续多日的头痛也缓解了许多。

傍晚时分,江泽情不自禁地走到后院,准备消磨最后的时光,那是他年少时代最喜欢的地方。

他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位于后院正中央枝繁叶茂的古槐,一时间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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