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归程
澳门码头的晨雾带着咸腥气,混着柴油和潮湿木头的味道,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
一艘开往广州的客轮缓缓靠岸,汽笛声低沉悠长,撕破了港口的宁静。
旅客们提着行李,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各自不同的期盼或茫然。
在人群不起眼的角落,顾清翰和陆震云并肩站着,等待着登船。
最终的决定,下得沉默而坚决。
没有长篇大论的商讨,只有眼神交汇间达成的共识。
顾清翰回绝了组织安排的单人行程,坚持与陆震云同行。
陆震云那晚在阳台上的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两人心里,但顾清翰用行动给出了答案——他不需要陆震云为他考虑“添彩”
还是“抹黑”
,他只需要这个人在身边。
而陆震云,在长久的沉默和几支烟的燃烧后,选择了跟随。
这是一种无需言明的托付和信任,沉重,却义无反顾。
两人行李简单,只有一个皮箱和一个帆布包。
顾清翰穿着合身的灰色中山装,戴着一顶半旧的礼帽,遮住了部分额头,看起来像一位寻常的职员或教师,只是眉眼间比常人多了几分沉静和锐利。
陆震云则是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帽檐压得很低,身形挺拔,步伐沉稳,看似随意扫视的目光却时刻保持着警觉,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猎豹。
登船的过程平静无波。
他们混在人群中,验票,踏上舷梯,走入客舱。
舱位是普通的三等舱,狭窄而嘈杂,空气中混合着汗味、烟草味和食物的气味。
找到自己的铺位后,陆清翰将皮箱放在床下,陆震云则不动声色地选择了靠近舱门、能观察到大部分动静的上铺。
轮船拉响最后一声汽笛,缓缓离港。
澳门半岛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远去。
顾清翰站在舷窗边,望着外面浩渺的海水,水面被船犁开一道白色的浪痕,又迅速愈合。
他的心情如同这海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归去,意味着重返漩涡中心,意味着未知的挑战和审查,也意味着……或许是与过去某种生活的彻底告别。
他能感觉到陆震云就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沉默得像一座山,那种无形的、已然成为习惯的保护姿态,让他心安,也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航程大部分时间在沉默中度过。
两人交流不多,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内容无关风月,多是关于抵达后的安排和可能遇到的情况。
陆震云的话更少了,时常一个人走到甲板角落,靠着栏杆抽烟,海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线,深邃难测。
顾清翰则更多时间留在舱内,或假寐,或看书,但心思显然不在纸上。
他能感受到陆震云平静外表下暗藏的不安,那种源于对自身身份“不清不白”
的担忧,像一层无形的隔膜,横亘在两人之间。
傍晚时分,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色。
客轮即将驶入珠江口,大陆的轮廓已然在望。
陆震云又一次走到顾清翰身边的舷窗旁,与他并肩望着越来越近的陆地。
码头的灯火依稀可见,像一片散落的星子。
就在船身微微调整方向,准备入港的颠簸中,陆震云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海浪和引擎声淹没,却清晰地钻入顾清翰耳中:
“清翰,”
他顿了顿,视线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线条绷紧,“要是……上岸后,有人因我……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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