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国难
闸北、虹口方向的天空,持续被硝烟和火光染成一种不祥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密集的枪炮声如同永不停歇的滚雷,日夜轰鸣,震得大地颤抖,也震碎了租界内所有试图维持的虚假平静。
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硝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糊气息,随风飘散,无孔不入,提醒着人们战争近在咫尺。
“广福里”
裁缝铺的地下室,暂时成为了一个与外界恐慌隔绝、却又时刻感受着战争脉搏的孤岛。
顾清翰的伤势在沈阿婆的精心照料和有限的药物下,暂时稳定下来,但依旧虚弱不堪,高烧反复,大部分时间昏睡。
陆震云肩背的伤口简单处理后已无大碍,但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大部分时间都守在阁楼的了望孔旁,面色阴沉地观察着外面的混乱,或是沉默地听着广播里语焉不详、却越来越糟糕的战况报道。
战争的残酷和紧迫感,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冲击着这方狭小的天地。
第四天傍晚,外面的炮声似乎暂时稀疏了一些,但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笼罩下来。
广播里开始反复呼吁市民捐献物资、招募有经验的志愿者协助救护和运输。
陆震云从阁楼上下来,脸色冷硬如铁,眼神深处翻涌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沸腾的情绪。
他走到地下室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重伤未愈却强撑精神的顾清翰、包扎着伤口的小七、另一个伤势稍轻的兄弟、以及默默忙碌的沈阿婆。
地下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都听到了。”
陆震云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外面打成什么样了。
鬼子动了真格的,我们的兄弟……在闸北、在虹口,正在拿命填。”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小七和另一个兄弟:“咱们之前干的,没白干。
情报送出去了,值。
但现在,仗打起来了,是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陆震云,在上海滩混了这么多年,刀头舔血,争地盘,抢生意,为的是兄弟们有口饭吃,活得像个人样。
但现在,鬼子打到家门口了,要亡我们的国,灭我们的种!
这不是江湖恩怨,这是国仇家恨!”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木柱,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决定了。
我这条命,这片码头,这些兄弟,从今天起,不为自己活了。
我要带着还能动的,上前头去!
帮咱们的军队运弹药、抬伤员、带路!
上海这地界,每一条弄堂,每一座桥,我比鬼子熟!
这身力气和家伙,不能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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