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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浣花溪畔薛涛与那一枚未寄的红笺(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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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就还有盼头;不写,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在《寄旧诗与元微之》中写道:

“诗篇调态人皆有,细腻风光我独知。

月夜咏花怜暗澹,雨朝题柳为欹垂。

长教碧玉藏深处,总向红笺写自随。

老大不能收拾得,与君开似教男儿。”

诗篇调态人皆有——写诗的风调,人人都有。

细腻风光我独知——可那细腻的风光,只有她自己知道。

月夜咏花怜暗澹——月夜里咏花,她怜惜那暗淡的花。

雨朝题柳为欹垂——雨天的早晨,她题柳,为那欹垂的柳枝。

长教碧玉藏深处——她常常把碧玉藏在深处。

总向红笺写自随——总是在红笺上写自己的心。

老大不能收拾得——她老了,收拾不了那些诗了。

与君开似教男儿——她把这些诗打开给他看,像是教一个男儿。

她不是教他,是想他。

想他读了她的诗,会回信;回了信,会再来;再来了,就不会走了。

可他不会来了。

他死了。

死在武昌,死在她们分别后的第十五年。

她听到消息,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浣花溪边,坐了一整天。

看着溪水,看着桃花瓣,看着那些她写了又寄、寄了又写的红笺。

她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

她说:“微之,你走了。

我也该走了。”

她没有走。

她活到了七十多岁。

她穿上了道袍,住进了碧鸡坊。

她不再写诗了。

不是写不动,是不想写了。

写诗是需要对手的。

她的对手走了,她写给谁看呢?

她死的那天,成都下着雨。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成都的雨,也像江南的雨一样,细细密密的,不肯痛快地下。

那雨落在浣花溪的碧水里,落在她制的红笺上,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

她的《洪度集》,被她的后人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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