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卧月轩顾若璞与那一卷未焚的稿(第5页)
她的文章,被收录在《明文海》里,被记载在《国朝闺秀正始集》里,被后人铭记。
那些厚厚的、厚厚的、积满了灰尘的旧书里,有她的名字。
不大,不亮,不耀眼,可它在那里,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像一个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可它没有灭。
她在《卧月轩稿》中写过这样一句:“儿未成,吾何能寐?”
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让人心疼的一句。
她的儿成了,可她还是睡不着。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她习惯了,习惯了在灯下坐到天亮,习惯了听着雨声翻书,习惯了在那些漫长的夜里,一个人,读着那些永远读不完的书。
她不需要别人来陪,她只需要书。
书是她的伴侣,是她的安慰,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离开的东西。
她死了,书还在。
她的魂,也还在。
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在每一个翻书的沙沙声里,在每一个读到她的文章的人心里,她还活着。
我站在卧月轩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芭蕉,看了很久。
雨丝从窗外飘进来,飘到我的脸上,凉凉的,痒痒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
我忽然想起她写的那句——“儿未成,吾何能寐?”
她的儿成了,她的孙也成了,可她还是没有睡。
她不是不困,是不敢困。
她怕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她怕睁不开眼,就再也见不到那些书了;她怕见不到那些书,就再也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了。
她是谁?她是顾若璞,字和知,号卧月轩主,一个读了八十年书、写了五十年文章、守了四十年寡、可从来没有向命运低过头的女人。
雨还在下。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它下着,一直在下。
落在卧月轩的瓦上,落在芭蕉叶上,落在那些发黄的书页上,落在她的文章里,落在每一个读她文章的人心里。
那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细细密密,绵绵不绝,像她的人,像她的命,像她的书。
她在《卧月轩稿》中写过这样一句:“儿未成,吾何能寐?”
她不是不寐,是不敢寐。
她怕寐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以后,那些书没有人读,那些文章没有人看,那些字没有人记得。
她不怕被人忘记,她怕的是那些字被人忘记。
那些字,不是她一个人的。
是黄茂梧的,是黄宗羲的,是那些和她一样、在灯下读到天亮的人的。
她替他们守着,守了一辈子,守到头发白了,守到牙齿落了,守到眼睛花了,守到再也守不动了。
可她还在守。
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
停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