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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卧月轩顾若璞与那一卷未焚的稿(第2页)
有人说:“此女将来,必成大器。”
有人说:“可惜是个女孩儿,若是个男孩儿,必中进士。”
顾父听了,只是笑笑。
他不在乎女儿是不是进士。
他在乎的,是女儿的诗,能不能像那些古人的诗一样,留下来。
他教她读《诗经》,读《离骚》,读汉魏六朝诗,读唐诗宋词。
他告诉她:“诗不在多,在真。
真的诗,不用写太多,一首就够了。”
她记住了。
她记了一辈子。
可她写的诗,太多了。
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
那些诗,藏在她的卧月轩里,藏在那些她写了一辈子、却从不给人看的旧稿里。
她不给人看,可她自己看。
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纸都皱了,看到墨都淡了,看到字都花了。
那些字,是她用命写的。
她舍不得丢。
她十五岁那年,嫁了人。
嫁的是同邑的黄茂梧。
黄茂梧,字某,号某,是杭州的诸生。
他工诗词,善书画,尤精小楷。
他懂她的诗,懂她的词,懂她的心。
她写了新诗,第一个给他看;他读了,会在诗稿的空白处,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
批语不长,只有几个字——“此句妙绝”
,“此字可再酌”
,“和知,你又瘦了”
。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以为那些批语会一直写着,那些诗会一直和着,那些茶会一直热着,那些灯会一直亮着。
可她错了。
黄茂梧后来病了。
他的病,来得突然,来得凶猛。
先是发热,然后咳嗽,咳血,最后卧床不起。
她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
她喂他吃药,他吃不下;她给他喂粥,他咽不下。
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一天一天地衰弱,心如刀割。
她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可没有用。
黄茂梧的病太重了,药石无效。
他死了。
死在她还来不及为他写完那首《白头吟》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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