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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秋雁楼李佩金与那一行未寄的雁字(第2页)
船过三峡,两岸猿声啼不住;夜泊洞庭,月光洒在湖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她站在船头,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有哭。
她知道,哭没有用。
眼泪救不了父亲,也救不了这个家。
她是长女,母亲身体不好,弟弟妹妹还小。
从六岁起,她就担起了半个家。
她帮母亲管账,管仆人的分工,管弟弟妹妹的功课。
她像一个被命运催逼着长大的孩子,什么都学,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怕。
可她怕雨。
不是怕雨本身,是怕雨来了,父亲坟上的土会被冲走,弟弟妹妹会淋湿,她会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她在《秋雁词》中写道:
“暮雨凄迷,帘卷东风峭。
绣被寒侵香麝小。
梦回不辨春多少。”
暮雨凄迷——傍晚的雨,凄迷地下着。
帘卷东风峭——帘子卷起,东风吹得料峭。
绣被寒侵香麝小——绣被被寒气侵入,香麝的气息也淡了。
梦回不辨春多少——她从梦中醒来,分不清春天已经过了多少。
她写的是雨,是寒,是梦。
她分不清春天过了多少,是因为她不想分清。
春天来了,她苦;春天走了,她更苦。
她宁愿在梦里,梦里有父亲,有母亲,有那个还没有散的家。
可她不能永远在梦里。
梦醒了,雨还在下。
她十三岁那年,定了亲。
男方是同乡的何若遗。
何若遗,字榕生,号某,是常州的书香门第,工诗词,善书画,尤精篆刻。
她见过何若遗一次。
那年他来李家拜年,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眉目清秀,举止文雅,站在门口,像一棵刚抽了新枝的柳树。
她躲在帘子后面,偷偷地看他。
他走了以后,她回到房里,写了一首词。
词里没有他的名字,只有“绿杨”
“东风”
“春水”
“画桥”
那些虚的、空的、谁也猜不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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