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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和鸣楼冯又令与那一卷未完的和诗(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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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

从和鸣楼到蕉园,从蕉园到和鸣楼。

她走了一辈子,走到腿都软了,走到鞋都磨破了,走到再也走不动了。

可她还在走。

在梦里走,在诗里走,在那句“泪渍成痕”

里走。

走到巷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深得看不见头,两边的墙高高地立着,墙根下的青苔厚厚的,软软的,像一层绿绒毯。

墙头探出的木香藤密密匝匝地缠着,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像一块一块的翡翠。

藤蔓间缀着细细碎碎的白花,花瓣薄得像蝉翼,被雨打湿了,半透明地贴在叶子上,像泪痕,又不像是泪痕。

我忽然想,那是不是她留下的?她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把她的魂,缠进了那些藤蔓里,把她的诗,开进了那些花瓣里,把她的泪,滴进了那些雨丝里。

她不是死了,她是化成了这架木香藤,年年春天开花,年年夏天落叶,年年秋天枯枝,年年冬天等着下一个春天。

她等了一辈子,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牙齿落了,等到眼睛花了,等到梦都碎了。

可她还在等。

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不能不等。

等,是她唯一的信仰。

不等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雨还在下。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它下着,一直在下。

落在和鸣楼的瓦上,落在芭蕉叶上,落在木香藤的花瓣上,落在她的诗里,落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

那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细细密密,绵绵不绝,像她的人,像她的命,像她的诗。

她在《和鸣集》中写过这样一句:“旧日和君同砚墨,今朝独对旧时章。”

旧日她和那个人,在同一方砚里研墨。

如今她一个人,对着旧日的诗章。

她不是不想和,是没有人可以和了。

那个人走了,和诗的人走了,唱和的声音散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和鸣楼里,对着那些旧章,一笔一笔地写,一字一字地念。

她写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写到笔都秃了,念到声都哑了。

可她还在写,还在念。

不写,她怕忘了他的字;不念,她怕忘了他的声音。

她不能忘。

忘了他,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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