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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嗣徽堂朱柔则那一封没有寄出的信(第6页)
我撑着伞,走下了桥。
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丈量什么。
丈量她的命?丈量我的命?丈量这场雨的长度?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
从嗣徽堂到盐桥河,从盐桥河到嗣徽堂。
她走了一辈子,走到腿都软了,走到鞋都磨破了,走到再也走不动了。
可她还在走。
在梦里走,在诗里走,在那句“不知何日见何年”
里走。
走到巷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深得看不见头,两边的墙高高地立着,墙上爬满了薜荔,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像一块一块的翡翠。
墙头探出几枝石榴花,红得灼眼,雨水顺着花瓣滴下来,一滴,一滴,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那些坑,是雨滴用几百年时间,一点一点砸出来的。
像她心里的伤,不是一下子伤的,是一点一点,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慢慢地、慢慢地,凹下去的。
她凹了十年,凹成了一条河,凹成了一座桥,凹成了那封没有寄出的信。
那封信,还在吗?也许在。
在嗣徽堂的旧抽屉里,在盐桥河的淤泥中,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你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它。
纸上没有字,可你知道,它写满了。
写满了“我想你”
,写满了“你快回来”
,写满了“我等你”
。
她写了一辈子,还是没有写完。
不是写不完,是不敢写完。
写完了,信就要寄出去;寄出去了,他就要回来;他回来了,她就要笑;她笑了,他就要走。
她不想让他走。
她宁愿信永远写不完,宁愿他永远在路上,宁愿自己永远在等。
等,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不等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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