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秋声馆 顾玉蕊与蕉园诗事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它落在杭州钱塘的秋声馆里,便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声。
那声不是雨声,是蕉声——被风吹皱了的、被雨打碎了的、在芭蕉叶上凝了又散、散了又凝的声。
她叫顾玉蕊,字某,号某。
她是钱塘人,诗人顾某的女儿,诗人某的妻子。
她的诗集叫《秋声馆诗稿》,她的词集叫《蕉园词》。
秋声,是她自己取的名字。
秋是季节,声是声音。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片秋声,在西湖边的秋声馆里,在蕉园诗社的旧梦中,在那一场下了三百年的、不肯痛快的江南烟雨里。
那声,不是歌声,不是琴声,是蕉声。
芭蕉叶大,雨打在上面,声音是钝的,是闷的,是听了让人心里发紧的。
她喜欢听蕉声,因为蕉声像她的命——钝,闷,紧,没有一丝亮色。
可她靠着那一点点声音,活了七十多年。
活成了杭州城里第一个敢把女子们聚在一起写诗的人,活成了那卷《蕉园词》里最后一个会做梦的人。
她出生的时候,杭州下着雨。
那是顺治年间,清军入关不久,江南的硝烟还没有散尽。
西湖的画舫烧了,岳庙的香火断了,孤山的梅花落了。
她生在这样一个乱世的尾巴上,注定了她这一生要与萧瑟结缘,与清冷结缘,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结缘。
顾家是钱塘的书香门第。
她的父亲顾某,字某,号某,是明末的秀才,入清后不仕,以教书为生。
他工诗词,善书法,尤精小楷。
他对女儿的教育极为重视,顾玉蕊是家中长女,自小便跟着父亲读书认字。
她三岁识字,五岁能诗,七岁能文,九岁能画。
她的诗写得早,也写得好,好到父亲常常拿着她的诗稿,对来访的客人说:“你们看,这是我家玉蕊写的。
她才十岁。”
客人们读了,啧啧称奇。
有人说:“此女将来,必成大器。”
有人说:“可惜是个女孩儿,若是个男孩儿,必中进士。”
顾父听了,只是笑笑。
他不在乎女儿是不是进士。
他在乎的,是女儿的诗,能不能像那些古人的诗一样,留下来。
他教她读《诗经》,读《离骚》,读汉魏六朝诗,读唐诗宋词。
他告诉她:“诗不在多,在真。
真的诗,不用写太多,一首就够了。”
她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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