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秋风里 许德馨(第5页)
很多年后,有人在杭州西湖边找到了问月楼的旧址。
楼已经塌了,只剩下一堆瓦砾。
瓦砾上长满了荒草,草比人还高。
只有那几株桂树还在,老干虬枝,盘根错节,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每到秋天,桂花开放,金黄色的小花缀满枝头,香气四溢,飘满了整座西湖。
那是许德馨亲手种的桂。
她死后,桂树每年都开花。
开得比别处的桂花都早,谢得比别处的桂花都晚。
它的花特别香,香得像她诗里写的那句——“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
那香不是从人间来的,是从天上来的,是从月亮里来的,是从她那些永远读不腻的诗里来的。
她在《问月楼词》中写过这样一句:
“自笑年来诗境进,一灯红处见江山。”
那盏灯,灭了。
可那江山,还在。
那江山不是铁马冰河的江山,不是龙椅玉玺的江山,而是她一个人的江山——一个跟着丈夫宦游四海、颠沛流离、靠词活着的女人的江山。
那江山很小,小到只有一间邸舍、一盏灯、一卷词稿;那江山很大,大到装下了她一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许德馨的一生,也从来不肯痛快地过。
她没有等到丈夫回来,没有等到儿子长大,没有等到自己的诗被人记住。
她等来的,只有一场雨,一场下了两百年的雨,落在杭州的西湖上,落在问月楼的瓦砾堆里,落在窗前那几株桂树的枝头上,落在她的诗里,落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
她像一朵开在石缝里的桂花,没有沃土,没有甘泉,只有一点点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水,和一点点从云缝里漏下来的光。
她靠着那一点点水和光,开了几十年,开得那么用力,那么认真,那么美。
风来了,她弯腰;雨来了,她低头;风雨过后,她又挺直了腰杆,开出花来。
那花不大,不艳,不张扬,可它开了,在江南的烟雨中,幽幽地、淡淡地、倔强地开着。
她在《问月楼诗草》中写过这样一句:
“一灯红处见江山。”
那盏灯,是她用命点的。
那江山,是她用命画的。
那诗,是她用命写的。
她死了,可她的灯还在,她的江山还在,她的诗还在。
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在每一个月圆的中秋,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那盏灯还亮着,那江山还活着,那诗还飘着香。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第四十章完
:。
:
();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