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香祖 谢芳连与画溪西堂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它落在宜兴的溪流里,便成了一层薄薄的纱,罩住了那些高低起伏的山峦,罩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竹林,罩住了那些藏在山坳里的、青瓦白墙的小村落,也罩住了一个女子窗前那方小小的盆景。
那盆景是她的江山,是她的宇宙,是她用指尖一寸一寸捏出来的、一个永远不会凋谢的春天。
她叫谢芳连,字皆人,别号香祖山人,宜兴人氏。
她是袁枚的“女弟子”
,随园诗坛上一枚不起眼的棋子。
可她不在意。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诗坛的虚名,不是袁枚的提携,不是那些在随园女弟子中争奇斗艳的姐妹们。
她在意的,只有自己窗前的那一方小景——那盆被袁枚称为“盆景诗”
的、用山石和苔藓砌成的小小世界。
袁枚在《仿元遗山论诗三十八首》中写她:“何必参天说松柏,幽兰不碍小瓷盆。”
她不是松柏,不需要参天的高度;她是一株幽兰,开在小瓷盆里,开在窗台上,开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
可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那盆里的山水,那盆里的春秋,那盆里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宇宙。
她的名字叫“芳连”
,连是连接,芳是芬芳。
她的诗,也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一缕若有若无的香,连接着天地之间的灵气,连接着古人与今人的心。
《清诗别裁集》评价她的诗:“品地在色香臭味之外,新月在天,残雪在地,可以想象其诗。”
这句话,不是夸她写得好,是说她的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境界——像新月初升的夜空,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像残雪未消的大地,清冷得不沾一点烟火气。
那是一种超越了技巧的、与天地浑然一体的境界。
她不用力,不刻意,不雕琢,只是把心里的那些东西,轻轻地、淡淡地,放在纸上。
袁枚说她“风调和雅,如春风中人”
。
她的诗,像一阵春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不急不缓,刚刚好。
不刺骨,不燥热,不黏腻,不干涩。
它就在那里,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悄悄地拂过你的脸颊,然后消失了。
你抓不住它,可你知道,它来过。
她的诗,是盆景。
袁枚说她的诗是“盆景诗”
,说她“蹊径殊小”
。
这不是贬低,是褒奖。
盆景是什么?是把千山万水缩进一只小小的盆里,把春夏秋冬凝在一方小小的景中。
盆景不是大,是小;不是满,是空;不是浓,是淡。
盆景的美,在于它用最小的空间,装下了最大的天地。
谢芳连的诗,也是这样。
她写过一首《孟夏山中晚坐》:
“孟夏变物候,景仄风光稀。
石林湛雨气,山月连阳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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