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帘幽梦无人共 吴藻与香南雪北(第10页)
“以自然之笔,写自然之情”
——这是对吴藻最准确的评价。
她不雕琢,不刻意,不矫揉造作。
她只是写自己,写自己的心,写自己的愁,写自己的不甘。
她写得那么真,那么诚,那么毫不掩饰。
可正是这种“毫不掩饰”
,让她在同时代的女词人中显得格外孤独。
别人都在写花,写月,写闺怨,写春愁;她写的是自己——一个被囚禁在女性身体里的灵魂,一个渴望自由却永远无法抵达的灵魂。
她活了一辈子,写了一辈子,反抗了一辈子。
可到头来,她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改变。
她还是女子,还是被困在闺阁中,还是不能做她想做的事。
唯一改变的是,她的词流传下来了,她的话被人记住了。
有人问她:“你后悔吗?后悔读了那么多书,写了那么多词?如果你不读书,不写词,也许会更快乐。”
她笑了,说:“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如果不读书,不写词,我就不再是我了。”
她说得对。
她不是李清照,不是朱淑真,不是柳如是,不是贺双卿,不是徐灿。
她就是吴藻。
一个在杭州城里住了几十年的女子,一个写了一辈子词的女子,一个穿着男装去酒楼喝酒的女子,一个在舞台上扮演谢絮才的女子,一个在孤山脚下种梅花的女子。
她不是任何人,她就是她自己。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吴藻的一生,也从来不肯痛快地过。
她想过痛快的生活,可生活不让她痛快。
她想过自由的日子,可自由是个太奢侈的东西。
她只能在词里痛快,只能在梦里自由。
可她至少还有词,至少还有梦。
九百多年后,我在杭州的孤山脚下走过。
那天下着雨,江南的雨,细细密密的,不肯痛快地下。
我站在林逋的墓前,看着周围的梅花,忽然想起吴藻的那句词:“世人皆爱桃李艳,我独怜君雪中魂。”
我怜的不是梅花,是她。
一个在雪中开放、在雪中凋零、在雪中留下一缕幽魂的女子。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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