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叶叶声声是别离 贺双卿与雪压轩(第9页)
丈夫周四进来看了看,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没有人哭,没有人哀悼,没有人给她写悼词。
村里人在绡山脚下挖了一个坑,把她埋了。
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甚至没有人记得确切的位置。
她就这样消失了,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化了,没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七、遗稿
贺双卿死后,史震林把那几页词稿收了起来。
他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泪流满面。
他不敢相信,一个农妇,一个连饭都吃不饱、连觉都睡不好的农妇,竟然能写出这样动人的词句。
他找遍了周家,希望能找到更多的词稿。
可什么也没有找到。
婆婆说:“那些破纸,早就烧火了。”
丈夫说:“那些鬼画符,谁看得懂?”
史震林把找到的几页词稿整理成册,取名为《雪压轩词》。
“雪压轩”
三个字,是贺双卿生前为自己取的名号。
轩是窗,雪是压下来的——雪压住了窗户,压住了光线,压住了她的世界。
她的一生,就像一间被大雪压住的小屋,黑暗,寒冷,窒息。
可就是在这样的黑暗、寒冷和窒息中,她写出了那些词。
那些词像一束光,从雪压的缝隙里透出来,微弱,却足够温暖。
史震林在《雪压轩词》的序言中写道:
“双卿,农家女也。
嫁周氏,为樵妻。
家贫,操作辛苦,未尝一日休。
然性喜吟咏,每于炊爨之余,拾薪烧炭,画地作字。
其词清丽婉转,虽名家不能过也。
惜其所作,多为家人所毁,仅存十之一二。
余辑而录之,以传于世,使后人知,田间有才女如此。”
“使后人知,田间有才女如此”
——这是史震林对贺双卿最大的尊重。
他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可怜的农妇,而是把她当成一个值得被记住的诗人。
可《雪压轩词》流传不广。
在那个时代,一个农妇的词,谁会去读呢?人们更喜欢读那些名家的作品,读那些文人的唱和,读那些歌女的艳词。
一个农妇写的“日长酸透软腰支”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村妇之语”
,不值一提。
可正是这些“村妇之语”
,才是最真实的。
她写的不是别人的故事,是她自己的故事;她流的不是别人的眼泪,是她自己的眼泪。
她的词里没有矫饰,没有伪装,只有最赤裸的苦难和最纯粹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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