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叶叶声声是别离 贺双卿与雪压轩(第7页)
“寸寸微云,丝丝残照”
——连云彩和阳光都是碎的,一寸一寸,一丝一丝,像她的生命,被撕成了碎片。
“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
——山还是那些山,水还是那些水,可人都走了,走得远远的,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了。
她望的是谁?也许是父亲,也许是教书先生,也许是那个曾经给她送纸送墨的史书生——他们都走了,只有她一个人还留在这里,留在这间低矮的土坯房里,留在这个没有温暖的家庭中。
“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
——从今以后,每一天都会像今夜一样,酸酸的,楚楚的,没有尽头。
“青遥。
问天不应”
——她问天,天不应。
老天爷聋了,哑了,看不见她的苦难,听不见她的呼喊。
“看小小双卿,袅袅无聊”
——她自称“小小双卿”
,像一个孩子,小小的,弱弱的,在天地之间,孤零零的,无聊赖的。
“更见谁谁见,谁痛花娇?”
——谁看见了她?谁心疼她?没有人。
她像一朵花,开在无人的山谷里,开得再美,也没有人看见。
“谁望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
——谁还能欢欢喜喜地偷来素粉,在纸上写写描描?她不能了。
她已经没有力气偷素粉了,没有力气写写描描了。
“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生生世世,夜夜朝朝,没有人会管她。
这首词,是贺双卿的绝命词。
写完之后,她的病更重了。
她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婆婆骂她是“懒骨头”
,丈夫说她“装死”
。
没有人请医生,没有人煎药,甚至连一碗热水都没有人给她倒。
史震林听说她病了,来看她。
他站在门口,看到她躺在床上,瘦得像一把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却还亮着。
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在说: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史震林给她请了医生,买了药。
可已经太晚了。
她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像一盏灯,油尽灯枯,怎么加也加不满了。
六、雪压轩
贺双卿死的那天,下着雪。
江南的雪是稀罕物。
江南多雨,少雪。
可那一年冬天,偏偏下了一场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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