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叶叶声声是别离 贺双卿与雪压轩(第5页)
他不敢相信,那些清丽脱俗的词句,竟然出自一个农妇之手。
他找机会和贺双卿说话。
起初贺双卿很害怕,怕婆婆看见,怕丈夫误会,怕村里人说闲话。
可史震林是个君子,从不逾矩,只是偶尔在田间地头遇到她时,说几句关于诗词的话。
“你的词写得很好。”
他说。
贺双卿低着头,不说话。
“你应该把它们保存下来。”
他说。
贺双卿摇摇头:“我没有纸。”
史震林第二天送来了一沓纸和一盒墨。
贺双卿不敢收,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
她把纸和墨藏在灶台下面的一个瓦罐里,趁婆婆不在的时候偷偷地用。
有了纸和墨,她写得更勤了。
她写田间的劳作,写山中的景色,写婆婆的责骂,写丈夫的冷漠,写自己的疲惫和孤独。
她的词里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典故,只有最朴素的语言和最真挚的情感。
史震林读到她的词,常常叹息。
他叹息的不是词的好坏,而是一个如此才华横溢的女子,竟然被困在这样的境遇里。
他说:“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贺双卿听了,只是笑笑。
她早就习惯了不公平。
从出生那天起,她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公平的事。
公平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老天爷给了她写词的手,却没有给她写词的环境;给了她敏感的心,却没有给她幸福的命运。
她在《一剪梅》中写道:
“寒热如潮势未平,瘦起诗魂,瘦起诗魂。
断肠滋味有谁分,医案书存,医案书存。
旧病新愁共一樽,晓也昏昏,暮也昏昏。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这是借用了仓央嘉措的诗句,可她的“双全法”
不是爱情与信仰的两难,而是生活与理想的两难。
她想写词,可她要干活;她想读书,可她要喂猪;她想做一个有灵魂的人,可婆婆只把她当成一头会干活的牲口。
她找不到双全法。
所以她只能一边干活一边写,一边挨骂一边写,一边流泪一边写。
写是她唯一的慰藉,也是她唯一的武器。
她用词对抗生活的重压,用诗抵抗命运的嘲弄。
五、叶叶声声
贺双卿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长期的过度劳累,加上营养不良,让她患上了严重的贫血和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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