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逃兵的往事
岑深那番掺杂着血与火的控诉,如同在沉闷的死水中投入了一块炽热的烙铁,激起漫天蒸汽,灼烧着每个人的耳膜与心神。
边军腐败,克扣军饷,倒卖军粮,援兵不至,同袍枉死……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幅远比客栈凶案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窒息的图景。
就连一直叫嚣不休的辛二,也暂时闭上了嘴,脸上混杂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他这种市井匪类,何曾听过这等涉及军国大事、血肉边关的惨烈?
王书安和瑞娘更是听得呆了,他们那点因债务和贪婪而生的龌龊心思,在岑深所背负的尸山血海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卑劣。
李珊瑚靠在椅背上,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看着那个仿佛被无形重担压弯了脊梁的汉子,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利用与审视,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震动。
宋慈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翻涌着洞察与权衡。
他没有打断岑深,任由那饱含痛苦与愤怒的叙述,将一段尘封的边关悲剧血淋淋地撕开,展露在这风雪客栈之中。
“所以,你杀了那名校尉。”
待岑深话音落下,喘息稍定,宋慈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确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岑深抬起头,眼中血丝未退,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是。
我杀了他。
就在敌军退去,他还在中军帐中饮酒作乐之时!
我砍下了他的头!”
他的声音里没有后悔,只有淋漓的快意和深沉的悲怆。
宋慈微微颔首,终于将从袖中取出了那枚青铜腰牌。
冰冷的金属在灶火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上面模糊的图案和“戍”
、“卒”
等字样,以及那暗褐色的污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枚腰牌,”
宋慈将腰牌示于众人,目光却牢牢锁定岑深,“是在囚禁李小姐的马车座位下发现的。
岑壮士,这,可是你的东西?或者,它本该属于那位校尉?”
岑深的目光落在腰牌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秘密被陡然揭穿的震惊与本能防御。
他死死地盯着腰牌,尤其是上面那暗褐色的痕迹,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是他的。”
“上面的血迹,”
宋慈步步紧逼,“是校尉的,还是……你那位死去同袍的?亦或是,你自己的?”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直接刺向了事件最核心的惨烈之处。
岑深闭上眼,仿佛不愿再去回想那噩梦般的场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鸣:“都有……上面……沾着我兄弟的血……也沾着那个畜生的血!”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与痛苦:“我本想带着他的头和一众兄弟的联名血书,回去告发!
可他们……他们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将我拿下!
我只能杀出重围……这腰牌,许是那时搏杀中掉落,不知为何竟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自己也对腰牌出现在马车上感到极度困惑和意外。
宋慈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岑深的震惊不似作伪,他对腰牌出现在马车上的茫然,也显得真实。
这枚腰牌,似乎成了一个意外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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