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提刑官初临
信州通往临安的官道上,两骑快马踏碎秋日清晨的薄霜,疾驰如风。
当先一骑,是名公差,背负加急文书,神色肃穆。
紧随其后的男子,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癯,肤色是因常年奔波而呈现的微黝。
他双眉如刀,眼神锐利如隼,仿佛能穿透一切虚伪与迷障。
身上并未穿着官服,仅是一袭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藏青斗篷,抵御着凛冽的寒风。
他控缰的姿态稳健有力,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沉静,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他,正是名动江南的提点刑狱司——宋慈,宋惠父。
八百里加急文书送达信州时,他刚勘验完一桩乡间疑案。
老友李生字里行间透出的焦灼与沉痛,让他没有丝毫耽搁,将手头公务简单交割,便带着一名贴身护卫,星夜兼程,直奔临安。
越是接近这座南宋都城,秋色愈浓。
远山层林尽染,近郊稻田已收割完毕,留下整齐的稻茬,天地间透着一股繁华落尽的萧索。
宋慈却无心欣赏这沿途景致,他的脑海中,反复思量着李生信中的寥寥数语——“书院学子横死,现场诡秘,府衙束手,人心惶惶,清誉危殆,唯兄可解此厄。”
能让一向持重、爱惜羽毛的李生说出如此重话,甚至不惜与地方知府龃龉,此案定然非同小可。
书院,本是清静之地,育才之所,竟成了凶案现场。
死者是何人?因何而死?凶手又是何人,竟敢在斯文之地行此凶顽之事?
无数疑问在他心中盘旋,催促着他不断策马扬鞭。
抵达临安城时,已是午后。
穿过熙攘喧闹的街市,绕过碧波荡漾的西子湖,宋慈二人径直来到了位于城西凤凰山麓的临安书院。
书院门前,早已不复平日的宁静。
虽无闲杂人等围观,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
守门的院役神色警惕,见到风尘仆仆的宋慈,验看过官凭文书后,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引路。
“宋提刑,祭酒大人已在‘明伦堂’等候多时了。”
步入书院,宋慈刻意放缓了脚步,锐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亭台楼阁,掩映在古木之间,飞檐斗拱,彰显着百年学府的底蕴与气度。
回廊墙壁上,刻着先贤语录,墨迹犹新。
然而,本该充盈着朗朗书声的庭院斋舍,此刻却异样地安静。
偶尔有学子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步履急促,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与猜疑,彼此间的交谈也压得极低,如同惊弓之鸟。
一种沉闷的、被恐惧压抑的气氛,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这座闻名遐迩的书院。
宋慈心中微沉。
李生信中所言不虚,命案的发生,已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彻底打破了此地的平静,引发的涟漪正侵蚀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明伦堂内,李生独自一人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几株凋零大半的秋菊,背影显得格外孤寂与沉重。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
“惠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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