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朱标病重急召朱雄英返京
半个月后,京西官道上尘烟漫漫。
皇帝朱标西巡返程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向着京城方向缓缓前行。
官道两旁,羽林卫将士身着铠甲,腰佩长刀。
队伍中间,龙辇缓缓前行。
辇内铺着厚厚的软朱标将奏折缓缓合上,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三下,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爆之声。
王景弘垂首僵立,额角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他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奏折里每一个字,此刻都像烧红的铁钉,钉进他眼底、耳中、心口。
“周全?”
朱标忽然低笑一声,声音不重,却震得殿梁微颤,“他倒说说,何为周全?是把前朝万历年间治黄的旧法抄一遍,再添两处‘酌情增派民夫’的批注,便算周全?还是把永乐朝漕运图册翻烂了,画几条虚线连通淮安与扬州,就叫稳妥?”
王景弘浑身一抖,膝盖一软,竟跪了下去:“父皇……儿臣知错!
儿臣……儿臣愿即刻启程,亲赴运河沿线,逐段勘验!”
“晚了。”
朱标抬手,止住他未出口的辩解,“雄英今晨离京时,朕问他为何不等内阁议定路线再行,他说——‘图纸可改,山河难移;奏报可饰,百姓不言。
’他带的不是笔墨,是铁尺、罗盘、量绳,还有三本空白册子,准备沿途记下每一处塌方坡度、每一道淤塞断面、每一户因漕工征发而抛荒的田亩。”
殿外忽起一阵风,卷着新剪的柳枝撞在殿门上,哗啦一声脆响。
王景弘抬头,正对上朱标眼中沉甸甸的光——那不是失望,是痛惜,是看着一件精心雕琢却未曾淬火的玉器,即将在烈日下崩出第一道裂纹的惋惜。
“允炆。”
朱标忽然唤他乳名,声音竟透出几分沙哑,“你四岁那年,朕带你登过紫金山。
那时你指着云海问,‘父皇,山那边是什么?’朕说,‘是看不见的疆土,要靠脚丈量,用血守着。
’你记得吗?”
王景弘怔住,记忆深处浮起一双厚茧大手,托着他小小的身子攀上断崖。
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袍鼓荡如帆。
那时他以为,只要站在最高处,便能看见整个天下。
可如今他才明白,山那边不是风景,是沟壑纵横的实地,是晒裂的田埂,是枯瘦农妇抱着饿得直哭的婴孩,在溃堤的泥水中徒劳地捞着漂走的稻种;是漕帮老舵工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攥着被盐碱蚀穿的纤绳,在冻得发黑的河岸上拖拽千石粮船;是淮安府衙后院,三十七具未及掩埋的民夫尸首,脸上还凝着未干的泥浆与惊惧。
这些,他从没亲眼见过。
“朕让你管南线,不是让你坐在应天府衙里听通判念奏折。”
朱标站起身,玄色常服下摆扫过御案边缘,“明日卯时,你随工部左侍郎张珇启程。
不许带仪仗,不许乘轿,只准骑一匹瘦马,背一口锅,带三斤糙米。
沿途所见所闻,每日记于册,若有一字虚妄,回来便去凤阳皇陵守灵三年。”
王景弘喉头哽咽,重重磕下头去:“儿臣……领旨。”
朱标挥了挥手,王景弘踉跄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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