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薛雪

“我不是我，但我知道我是我，因为我告知了我。”

薛历重最后说道。

莫陆努力消化他的言语，从中拼凑千岁劫数细微的线索。

看着因淡漠而坦诚的薛历重，他继续发问∶

“什么叫我不是我告知的我？你在说什么准提道疯话么？这劫难从何而起？有何预兆？”

薛历重一面流泪，一面吞食，已将手上零碎啃尽。

他已经啃了不少修士血肉，不同种的法力在他的体内冲突，污染他的道躯，让他的那张长脸上起了些疹子。

薛历重的斗篷向后鼓胀，高高扬起，摇摇晃晃，像个酩酊的胖子，探手去取更多的酒食。

在痛哭的间隙，他对莫陆道∶

“天黑了下去，月亮升起，我活过了一千岁。”

莫陆捻着手指，好像摸到不存在的皱纹。

“雪家，薛家，都是千年前的事情了。

但是当我吃下薛家人，他们就跨越了千年，重新出现而被我感受到，但只有一瞬，他们又被放逐回千年前了。

只有不停地吃，才能不停地感受到他们存在。”

他沉默了一会，那双通红淡漠的眼睛忽然起了一丝的斗志。

“我要吃了所有的薛家，再去寻找雪家。

我告知了我，雪家全族都融在了我的骨骸里，但我很怀疑。

我怀疑他们生来就是该被我吃的。”

薛历重不再看莫陆，转身。

所有那些由他在今夜栽下并长成的蘑菇都被斗篷摄了过来。

剩余可称为薛家的人，交叠堆积着，全拢在斗篷下，像一座静默的黑山丘。

薛历重没入黑山丘，静默无声。

在莫陆见证的视角下，所谓雪家薛家，隔着上千年，通过彼此的最后一人与第一人重新交汇在一处。

那山丘骤然缩小，而后膨胀，远超先前。

凄惨非人的恐怖嚎叫从中喷发。

莫陆轻轻腾起，退后，躲开溅射的躯体。

薛历重现在看起来颇像一只海胆，根根骨矛从蔽体的黑斗篷下刺出。

每根刺上都垂挂着肉片似的旌旗，偶有一个个麻木的魂魄穿进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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