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
王安石再向赵顼奏道:“臣亦以为如今的确应该修善人事,变更二府、三司、谏院、御史台官吏,以适时之人才替代才不逮时者,以利变法大业得竞其功。”
赵顼不动声色地问他:“那依卿之见,朕该选用哪些人呢?”
王安石回答:“臣以为市易司提举吕嘉问、御史中丞邓绾、监察御史里行舒亶,同判大常寺李定等人,均可委以重任。”
全是对他惟命是从的新党中人。
赵顼暗想,这未免太过分了,朕说要修善人事就是觉得新党气焰太炽、行事太嚣张,故而欲起用一批旧党以抑制制约,避免他们率性而为造成的不良局面。
如今他倒顺着朕的话爬上来,公然要求朕全部起用新党,人多称其专横,在朕面前尚且如此,可见旧党人对他的评价未必全是诬蔑之辞。
那怒火便难以遏止地从心底蔓延上来。
赵顼冷冷对他一向言听计从的宰相说:“修善人事之事日后再议。
待朕将广求直言诏颁布下去,收取各地谏书阅后再决定如何去做。”
王安石了然,这道诏书其实代表的是赵顼对他信任态度的动摇,是他第一次完全站在旧党立场上对他的新政进行的全面的怀疑,所谓“广求直言”
,是他有意识地要使“异论相搅”
,不再视新法思想为惟一准则。
心若遭重击,忍不住目泛泪光。
他再度跪下,叩首,再拜,坚定明白地对赵顼重申他的新政精神:“陛下,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流俗之言不足恤呀!”
赵顼一时讶然:想不到他终于亲口把这“三不足”
精神说了出来!
王安石参与执政后不久,便在外表达过这“三不足”
的意思,司马光、范镇、陈荐等旧党便借考试馆职人员的机会把这三句话列为考题,并以“愿闻所以辩之”
为试题结语,让考生作文反驳。
当他们把试题呈给赵顼批准的时候,赵顼惊异不已,说朝中绝对无人敢如此说,批示另出试题。
后来他亲自试探王安石,问他是否听过这样的话,王安石虽答“不闻”
,但却立即详细解释“祖宗不足法,流俗之言不足恤”
的道理,认为此言有理,绝非谬论。
至于“天变不足畏”
,他当时虽未明说是正确的,但后来的言行也证明了这确实也是他信奉的箴言。
而今在面对着“天变”
的威胁、“流俗之言”
的重生和皇帝对新法新政的怀疑之时,他终于亲口向皇帝以此话再度表明了他的态度和坚持新法到底的决心。
赵顼看着他因多年忧于国事而皱纹渐增的苍老的脸、日显衰疲的身躯和满盈忧虑但仍流露出一贯坚定信念的目光,慢慢陷入一种类似感动的情绪之中。
这个人是他一直信任的重臣,当然,也是忠臣,是良师,也是益友。
多年来,他们携手共进,意欲改变国家贫病交加的局面,中兴父辈传给他的大宋江山,现今变法初见成效,王安石功不可没。
但是,他的思想太为新锐,说的话过于惊世骇俗,有时连顼自己听了都心惊胆战,不知是否该全然听从。
就比如这几句……顼徐徐咀嚼着这惊世三言: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流俗之言不足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