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伤寒
陈氏坞堡的日头刚爬到中天,暑气就像浸了油的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
陈李氏坐在院角的石榴树下,手里捏着半根没织完的麻线,眼神却总往坞堡入口的方向飘。
赵小草蹲在灶台边,正把于甜杏今早留下的精米淘洗干净,白花花的米粒在粗瓷碗里滚来滚去,映得她眼里也亮堂堂的——自于甜杏去那“远房表亲家”
做工,家里总算告别了顿顿野菜粥的日子,连陈李氏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阿母,这米淘三遍够不够?”
赵小草抬头问,指尖还沾着细碎的米糠。
她手里的陶碗豁了个小口,还是于甜杏特意留下的“好物件”
,比家里其他漏底的碗好用多了。
陈李氏收回目光,摆了摆手:“够了够了,这精米金贵,别淘太多遍,把米香都淘没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着两个小姑娘的啜泣声。
“阿婆!
二舅母!”
熟悉的呼喊声带着哭腔,赵小草手里的陶碗差点脱手,陈李氏也赶紧站起身,往门口望去。
只见陈桂花挎着个破布兜,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额角沾着汗渍,一手牵着董麦,一手抱着董粟,两个孩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短褐上还沾着泥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的乖囡!
这是咋了?”
陈李氏快步迎上去,伸手就去抱董粟,小姑娘吓得往陈桂花怀里缩了缩,哭声更响了。
赵小草也赶紧放下陶碗,拿起粗布巾跑过去,给董麦擦脸上的眼泪和泥痕:“麦子,别哭了,告诉二舅母,是不是你们阿婆又欺负你们了?”
陈桂花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像纸,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阿母,二嫂,董家……董家出大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了些气息,才断断续续地说,“董老三的儿子董元宝,得了伤寒,烧了三天三夜,镇上的大夫都找遍了,药喝了一帖又一帖,烧就是退不下去,现在都胡言乱语了!”
“伤寒?”
陈李氏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年月,伤寒就是要命的病,去年坞堡里就有户人家,一个孩子得了伤寒,没几天就没了,她攥紧陈桂花的手,指腹的老茧蹭得人发疼:“那董家现在咋样了?董老三没辙了?”
陈桂花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董老三急得满嘴燎泡,昨天就把县上的老郎中请来了,老郎中把了脉,说要是再退不了烧,孩子就……就没救了。”
她怀里的董粟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搂着陈桂花的脖子,小声哭着喊“娘”
。
赵小草听得心里发紧,忍不住问:“那他们找你回来干啥?董婆子平时不把你当人看,这会儿倒想起你了?”
她想起上次去董家送米,董婆子叉着腰骂人的模样,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陈桂花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是董老三的外舅,就是镇上开杂货铺的那个,他听粮铺的王掌柜说,上次大湖哥发高烧,昏迷不醒,最后是阿嫂带回来的药救过来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