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玉魄溯溪与冷面煞星的雾中行
雾,浓得仿佛有了重量。
不再是轻柔的纱幔,而是粘稠的、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包括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堵塞着口鼻。
视线被压缩到极限,前方三五步外,便只剩一片蠕动的、死寂的白。
脚下的路也变得模糊不清,湿滑的鹅卵石、盘结的树根、腐烂的枝李,都隐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白中,只有踩上去的触感,和偶尔溅起的冰冷水花,提醒着前行的方向——是沿着溪流,但已听不真切水声,只有沉闷的、无处不在的潮湿回响。
厉战走在前方。
他的背影在浓雾中时隐时现,如同一道沉默的、移动的礁石。
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压抑的、仿佛从破碎胸腔中挤出的滞涩喘息。
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右臂则仅仅按在左肩伤口处,试图减缓那里传来的、随着行进而不断加剧的撕裂痛与阴冷麻痹。
同命契的联系清晰地将他体内的糟糕状况传递过来——力量冲突因压制而暂时蛰伏,但狼毒却如同闻到血腥的毒蛇,正沿着受损的经脉,缓慢而顽固地向心脉侵蚀。
他的意志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既要对抗伤痛与毒性,又要维持最基本的行动力,还要分出一丝心神,警惕着浓雾中可能潜藏的一切。
苏晚栀跟在他身后两三步的地方,踉踉跄跄,几乎是凭着本能在移动。
她的情况同样糟糕。
浑身的伤口在冰冷雾气的刺激下,火辣辣地疼。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与虚弱,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她的体力与神智。
左肩后的烙印处,传来的不再是剧烈的灼痛,而是一种深沉的、空洞的冰冷,仿佛昨夜强行激发的力量,耗尽了它最后的余温。
但同命契那头传来的、厉战沉重的痛苦与压抑的危机感,像一根无形的鞭子,不断抽打着她,让她不敢停下,也不能倒下。
她的目光,死死所以前方那道模糊的玄色背影上。
那是浓雾中唯一的坐标,是她不至于迷失、不被这片死寂的白吞噬的唯一指引。
透过契约,她能清晰地“感觉”
到他每一步的艰难,能“触摸”
到那狼毒侵蚀带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阴冷麻木。
这感觉让她心慌,也让她…莫名地揪心。
昨夜昏迷中“看到”
的那些记忆碎片,此刻依旧清晰地烙印在脑海。
冰冷的石室,幽蓝的针尖,少年死寂的眼,深入骨髓的痛与恨……那些画面,与眼前这个沉默、强大、却在浓雾中艰难跋涉的男人,重叠在一起,让苏晚栀心中那点因“同命契”
而生的怨怼与恐惧,悄然变质。
变成了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
突然,前方的厉战脚步猛地一顿!
苏晚栀猝不及防,险些撞上他的后背,连忙刹住脚步,心提到了嗓子眼。
厉战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他的身体绷得更紧,按在左肩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浓雾中,除了两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似乎…多了一点别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仿佛是从极远处传来,又仿佛就在身边。
像是湿漉漉的东西拖过地面的摩擦声,又像是…某种黏腻的、缓慢的蠕动声。
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感。
而且,那声音似乎不止一个方向。
左边?右边?还是…前后都有?浓雾扭曲了声音的来源,也放大了未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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